时 间 记 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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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笔生花]鸟语
[ 2007-11-7 12:06:00 | By: xujm1000 ]
 

       今日起床,顿觉秋寒料峭,吃罢早餐,便匆忙出门,时阳乌拔地初起,便有兽云片片,未出门便闻两鸟在竹间相语,竹乃斑竹,前年余与维扬手植,市价十元,经冬历春,因夏日雨横风狂,断了主竿,留下篷竹一堆,今日不然有鸟相栖,晨日言谈甚欢,不觉呀然。

 

    

 
 
 
[秃笔生花]大美之死
[ 2007-11-5 13:57:00 | By: xujm1000 ]
 

回家,有人告诉我,说大美这老头死了,怕是死了近一人半月了,他一个人独居的残破的老屋里,有人见他很长时间没有出来了,后来,狗把大美的草门给撞开了,于是有个才发现,大美没有出远门,他是死在了门里,死在他自家的门里。

大美是我们生产队的饲养员,我五六岁就时常看他牛前鸭后的,这样的人在脑子里真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的。大美这人没啥缺点,有好几年都是我们生产队的先进生产者,因为他们仅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还会在酷热难耐时给大家在饲养场的大锅里煮锅巴茶,这咱茶前不久我还在观前街的茶庄里喝过,拾块钱一小杯,要我断定这绝不如昔日大美给生产队煮得锅巴茶香。

要硬说大美有什么缺点,有一点是不能不说的,大美睁着眼睛睡觉呼噜还得震天响,我曾经倍他一块儿看过野场和瓜地,时常被他闹得睡不着觉,但这也绝不是坏事,据说他值夜还从未有过贼上的。就是这样一个大美,他居然无疾而终了。

大美是有好几个孩子的,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在村上,大美早年就死了妻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女养大成人,以后大美的儿子成家还给他添了一个孙子,大美那个高兴劲呦,恨不得敲面大锣让举世皆知,可是过不了多久,他好心的媳妇在自留地上给他搭了间草棚,深怀内疚地对大美说,你就住在外头吧,那样你老人家自在多了。大美没说什么,卷起铺盖就往外跑,逢人便说儿子媳妇的好来。要说住草棚有多苦那也未必,生产队那阵子,大美还住过牛棚,但呼噜还是震天的响,睡得实在是香,但今天大美是睡不着了,床里床外的翻来翻去,他是在为生计考虑呢。

这几年,在美是越活越年轻的,田头田尾日出日落,为大小儿子干着,同时大小媳妇时常会为老头为彼此做多做少耿耿于怀。她们间或会指着大美的鼻子说,你以后靠某某吃啊!其是大美已经八十岁月了,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多了,可是两媳妇依旧重复着这样的话。村里有好心人劝他,别再为谁做了,可是老头就是不听,居然还村前村尾地贩起甘蔗桔子来,那一阵子两个孙子是围着他直转啊,这个伸手要一块钱,那个伸手要几块钱,就这样大美真得是老了,老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大美在床上躺了一阵子,他唯一的一个女儿也来看过一阵子,后来大美又是做了一阵子,村前村后,田头田尾,日出日落,再接着不知什么时候大美又躺着了,那以后谁也不知他是否出来做过。村里几个好心人偶提起大美会说,他或许是出远门了,谁也不知他是死了,死在自家门里,他死时,床头坚着几根紫红的甘蔗,还有一框半烂的桔子。他死后,据说,他的儿媳在灵前还哭过他的好来。后来有人跟我说,现在两个媳妇为老头的死是后悔不已,房子要拆迁了,要是老头活着,他们可都是四世同堂的,可以多拿八十个平方的,现在好了,老头子死了,损失就大了。我想,要是大美知道乡下要拆迁的话,凭着大美对小辈负责的态度,他无论如何是要挺到拆迁那一天的,他挺过了,他两个媳妇一定会说他的好的。可他还是死了,他死后,村里的好心人跟我说,你写写他吧,哎,这老头,还是“好了”好啊!

 

 
 
 
[雁过留痕]
[ 2007-9-5 9:38:00 | By: xujm1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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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乡村的节奏 
[ 2007-8-30 12:35:00 | By: xujm1000 ]
 

 

                                                       (一)网船人

       网船人家一律把船漆成黄铜色,他们在江南的小河浜里时常是成群结队的,在我眼里那简直是一场水上之战,孩子在船尾拴着,在大人的胯下钻来钻去,时刻会想着法子挣脱那腰间的红绸带,那一刻大人踩一下船上的踏板,孩子便把头缩两下。在我眼里网船人家是一个大集体,他们往往成群结队,捕鱼撒网,女人摇船架橹风风火火神似江南接嫁的堂官,年轻的把橹,年老的扭绷,船上人家是不存在婆媳纷争的,船头男的拚命撒网,那裸露的臂膀,那古铜色的健壮的肌肉在太阳光的拆射中,显示着劳动者的伟大和充实,网船人家是我儿时心目中最早的漂泊流浪者,说实在的那些水上人家并不富有诗意,但我知道他们也曾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实干家。

                                                   (二)掸烟囱的

        掸烟囱的,不论刮风下雨,抑或冬寒夏凉,总是戴着那顶破得不能再破的旧毡帽,肩上扛着长长的极富弹性的竹杆,脸如黑炭,黑毡帽下那双白亮的眼睛,时常会吓得孩子狼狈而逃,那俨然是一副“拐子”的形象。平日里只要孩子一调皮,大人便以这样的“拐子”威胁我们,吓得我们时常是规规矩矩的。掸烟囱的挨家挨户敲门,敲开门便直闯灶屋,一手把长长的竹杆从灶堂伸入烟囱,一手提着黑布袋的一边,嘴巴衔着另一边,头往灶堂里微伸。我们时常任其操作,从来不敢来半点干涉,或者远远地跑开,任其在灶堂里捣弄,结末出来那人满头烟墨,尽在黑毡帽上,惹得孩子们直笑,掸烟囱的大都人很老实,对人不敢有半点冒犯,他们多半是异乡人,长大后,我忽然发现,这些人居然在我心中黑得很是可爱。

                                               (三)买灰的

       买灰的多半是韶兴人,挑着两只大箩筐,手里还有一把量尺。买灰的一路喊买,一路便一刻不停地晃荡着两个大箩筐。湿灰一个价,干灰一个价,他总是观察灰堆的直径,再用量尺从灰堆顶尖插入,量得灰堆的深度,以此来估量灰堆的价钱,他们不象纯粹的生意人,从不会不负责任的压价,即便和他们交易的是一个孩子,他们也从不耍市侩的伎量,一个大大的灰堆能买它五分钱,我们便快活死了。买灰的时常把船泊在平桥头,夕阳西下,船头是高叠的箩筐,船尾便有十多个男女杯酒相交,那是何等的快乐,我想,漂泊异乡又能对酒当歌的,也许只有他们这些人了。

                                                        (四)算命的

       算命的一来,孩子们便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关注他笼中那乖巧的鸟,看好他手头那叠发黄的纸签,他跟人算命,十分自负,声称,不灵不要钱。算命的和人算命,时常会跟人扯上半个小时,而后才转入正题,算命的言辞滔滔不绝,玄之又玄,他放鸟衔签,拆签而读,尽是一些让人半懂不懂的话,老人妇女们听不懂,便说,你解便是了,于是他尽说些奉承之言,听得老人妇女感激不尽,爽利掏钱。算命的当然也有失算的时候,有一天,一算命的跟咱村一老秀才算命,尽被这老秀才道破机关,鸟儿也不乖,竟衔了个死签,算命的竟不肯给老秀才看,糊乱解说,蒙混过关,他不知老人识字,竟怒斥此签尽是一派糊言,一把扯住算命的,说是要到队长那边论理去,算命的急了,“此是鸟事,不关我事。”说着便使劲挣脱了那羸弱的老秀才的手,狂奔而逃。老秀才把鸟笼高高举起,怒骂逃者,“算你个鸟”随后鸟笼在地上便散了架,那鸟儿随后便也断了气,我想它也算是算尽了机关,竟不料把自己给算死了,而最可恶的还是那个逃跑的指使者,那人才真是该死,他不知道,命岂能轻易被人算计。这大该是我看到的最精彩的一次算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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