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城池 

作者：徐建明

     暑假与几个朋友一起去湘西凤凰，在前往的列车上，朋友说起游客们去凤凰的一二来，说有人会因为沈从文的《边城》而往；有人呢，会因为《边城》中的翠翠而往；也有人会因为著名画家黄永玉而往。我们随之又谈起了，游客们来我们苏州游玩的缘由来，却发现，游客们也许很难具体地说出来。因为苏州的名人随便拉出来，人名便是大闸蟹般会有一长串，有人会因为仰慕金圣叹的奇骨而来，有人会因为江南四大才子佳人的故事而来，有人会因为范成大而来，又有人会因为白居易、苏舜钦而来，也有人因为范仲淹而来，会因为冯梦成的传奇而来。总之与苏州相关的名人是说不完道不尽的。在这里风流才子可以追逐西施和范蠡的情爱，艺术天才可以聆听昆曲和评弹的风雅，可以一暏唐伯虎、祝允明、仇英水墨丹青的源头。苏州因园林而得名，可园林终究是上野的，对下野的百姓而言门票不菲，因此深锁的园林在古城可以亲近却不能常见。在苏州人的眼里湘西的凤凰与其说是一个美丽的古城，还不如说是一个古老的小镇，而类似这样的小镇环绕着苏州城到处都是。余秋雨的《白发苏州》用“白发”来形容这个城市，这在苏州文人墨客的眼里也是不太切合的，因为一个只要有文化底蕴的城市绝不会因为历史的久远而老去。而园林里那些移情别恋的假山，也不足以体现苏州的全境。要我说姑苏，美在一个“姑”字，它昭示着这个城市永远是人们温软的梦乡，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游人们心怀苏州的冥冥情思是因为她是一个绝无仅有的诗意的城池。
        城池是古老的说法，四围环水，中间是城，它与今天城市的概念有着天壤之别。苏州因水而活，水是苏州美的符号，水是这个城池活的灵魂。《诗经》首篇《关雎》那窈窕的淑女在小洲中才显得娇美妩媚，《蒹葭》因“在水一方”让人吟唱了千年。相隔千年我们因水才明白，城市太闹，而城池多少让人会牵挂一些自然的远古的梦想。
       苏州是一个浮在水上的城池，苏州是一个浸在诗里的城池，这是久居苏城的外埠人发自肺腑的感受，而一落地就栖居于此，而又无客居他乡的苏州人未必能真切感受这一点。
       娴静的诗意的姑苏，最适宜在日落时分或是月亮爬上古运河畔柳梢的时候观赏。你随意站在环城的运河畔，残存的城墙依旧封存着城市白日的喧嚣，古老的运河多了灯影，虽然没了桨声，但游船照旧轰鸣出一片宁静的夜。古老的如垂虹的桥下，灯影幢幢，依旧能照见沈三白的笑声。如果愿意，你可以坐上画舫游船，夜色下，灯影中，透过舷窗你会发现，你会发现城池在浮动，随着涟漪轻漾，此刻，苏城便是一个楚楚动人的洲屿，那一刻你无须考证便会坚信，只有在这里才能走出《石头记》里的黛玉，只有在这里才会有西施的舞台，才会有悠扬的评弹，绵软的丝竹，绝响的昆曲。才会有冯梦龙金圣叹那种绝意仕途，守着旧宅，在穷困潦倒中享受着诗书馨香的才子。
       如果说古运河怀抱着的苏州看着仍不解味，那么你可以在一个阳光淡淡的日子走走城内枕河的小街。小街通常不宽，河内，舟船不大，挂着桨橹滑行，发出唉乃缠绵之声，水流缓缓，会让人渐渐忘却人事的进退，让疲劳渐渐软化，从脚底到头顶次第消褪。水中游是一种感受，上岸走几步，抬几下腿，你便可以穿越哪些精致的石桥，从河东到河西或从河南到河北，你会发现城内一条小河居然会是古老的桥的露天展馆，狭小的河港是一首诗，一座桥是一首诗，桥上的人更是一首流动诗。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西湖，苏州有山塘。”这是歌里唱的，不用导游吹嘘天下尽知，今日的水陆山塘是城中的小镇，瓦肆构栏，粉墙黛瓦，展示着昔日姑苏的繁华，她印证着这座诗意的城池一如从前仍然迎接着四方来客。闯苏州走天下，累了，你完全可以去山塘这首古老的诗里走走。
 久居美丽的城池，如果兴致来了，你还可以出城看看。你就会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跑都能看到湖泊，太湖、石湖、阳澄湖、金鸡湖、独墅湖，姑苏就是承欢在湖泊跟前的明珠，城外是唐诗宋词的波涛，城内是高低错落的桥塔。这样的城池，除此之外，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是难以寻觅的。无怪前人要用《华严经》里描绘的胜景“百城烟水”来作为记述苏州水乡风土的书名。
        苏州是一个诗意的泽国，汉以来的文学家，在苏州土生土长的，流寓的，游宦的，一起算上，从梁鸿、陆机、韦应物、白居易、刘禹锡、皮日休、陆龟蒙、苏舜钦、范成大、高启、杨基、钱谦益、吴伟业、沈德潜、毕沅，一直到近代的俞樾、郑文焯、朱祖谋、黄人、吴梅、金天羽等许多诗人，至于旅途来往，道经苏州的著名诗人，杜甫、苏轼、陆游、王士禛，那就更多了，诗意的城池造就了杏花春雨江南，让他们留下了绝代消魂的诗篇。这些诗，如水萦绕着城池，浸润着古城，烘染出今天只有苏州才有的独特的现代文明。难怪清代大词人龚自珍要用“三生花草梦苏州”来抒写他对苏州的向往之情。是的，生活在诗意的城池中，作花作草都是三生有幸哪！（非经本人同意，本文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