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这的确是篇考场佳作,该考生是位难得的具有强烈悲悯情怀的上海人,但结尾未免过于祥和了些———现实生活是这样的吗?尤其是末句“他们,终将会成为我们”,这只能是善良人们的善良 愿望,却是无法实现的梦,至少在当今的国情下和国民素质的状况下,这是不可能的,种种因素决定了城乡差别存在的长久性,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拉小这个距离,尽可能的教育出更多的具有平等意识的,有悲悯情怀的学生,不歧视,不漠然就相当了不起了,有首现代诗歌作证:现实是何等残酷!
《十月诗草之五:歌拟奥登》中这样写道:
据说这个城市有一千万人口,
有的住花园别墅,有的住胡同平屋,有的住在海里头;
可是我们没有一席之地,弟兄们,我们没有一席之地。
据说这里是我们的历史和梦想,是我们的骄傲,
我们像亲戚来串门,却也引起它的懊恼;
它让我们呆在原地不动,弟兄们,它让我们原地不动。
我们的原地,荒凉的地方只有不长五谷的山沟,
我们要靠它吃饭人们却痛心疾首;
他们不让我们砍树,弟兄们,他们不让我们砍树。
我们逃离饥饿,寻找幸福,交通部门要走我们的所有,
让我们挤在一起窒息,疯狂,死去,认清自己
不如他们眼里的一条狗,弟兄们,我们不如一条狗。
我们没有身份,派出所的人抓住我们说活该,
“如果不交钱你就没有三证,对我们来说你就不存在。“
可是我们存在,我们还活着,兄弟们,我们还存在。
那从我们中间飞升上去的悄悄地说我们是一种文化,
我们游荡去来,像蝗虫,从三国水浒吃到现在;
他们说我们是害虫,弟兄们,他们说我们是祸害。
去到一个科研院所,他们论证说
目前还没有我们的现代化计划,等下辈子再来找它;
但这辈子我们怎么化,弟兄们,这辈子我们怎么变化?
我们交纳了增容费,暂且安身。报纸表达得暖昧,
老太太的小脚跑来可真是敏捷,逢年过节地喊着防贼;
她指的是你和我呀,弟兄们,她指的是你和我。
有人说我们太笨,素质太低,为什么禁止我们进入
很多行业?他们明明知道中关村里的电脑是我们攒的。
有人说我们到城里来只是出丑,同样是修路,扫地,
法律法规却让我们交出自由,
我们规规矩矩地坐在城里人身边;
他们却皱着眉头,弟兄们,他们指我们太臭。
听说学者们的忧愁就像富人的富有,就像我们的匮乏,
他们反抗现代性的异化,听说他们比我们活得光荣伟大;
他们在绝望里令人感动,弟兄们,我们在绝望里无所适从。
我想我听到了这个城市上空有一个声音,
那是陌生却异常的权威,说:“他们必须牺牲。“
噢,我们在他的掌握之中,弟兄们,我们在他的掌握之中。
看到一只狮子狗裹着短袄,别着胸针;
看到门儿打开,让一只猫走进门;看到人们都在出国;
看到学生们扔砖头,看到“我的朋友比尔“在北大演说;
看到春天的花和春天的鸟,
看到一条鱼在饭店前的水池里自在地游,
我们是新奇带一点儿糊涂,弟兄们,是新奇带一点儿糊涂。
我们流浪,从80年代到又一个世纪,
我看见这个城市日新月异,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属于我,弟兄们,没有一盏是我们的。
武装警察越来越多,防暴队伍有特殊的任务,
从东单到西单,他们要保卫权威和一种幸福,走去又走回;
他们在寻找你和我,弟兄们,他们在寻找你和我。
记得是几年前在越溪蓝缨学校听全国特级教师韩军上示范课时,第一次听到了这篇诗歌,当时心灵之门就被它重重地敲了一记,这是何等真实又残酷的现实----我们可亲可敬的农民同胞跑到城市后的生活状况和心理虐待!谁不是农民的后代?谁没有几个农民亲戚?谁不在依赖着我们可怜又可敬的农民们生活着?八亿个农民兄弟啊,在提供着十三四亿个人甚至更多的包括我们这些号称"城市人"的养料,没有他们,恐怕你不能安心的坐着读书,学习,工作,休闲,享受着他们无权享受的"城市生活"!居然你的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有鄙视,有歧视,有不屑,有厌恶!
最记得我的父亲亲戚都是乡下的,童年的时候我经常到叔叔婶婶堂哥堂姐们家里作客,他们的憨厚,真诚,朴实,对我这个"城里人"的爱---是那种掏出心窝来想要你吃好,玩好,高兴好的爱,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我由此特别感谢童年的记忆,感谢它是如此深刻的镌刻在我幼小的心怀中!从此生了根,发了芽,如今长成了郁郁葱葱的繁茂大树!是他们教给了我待人之道,是他们让我深刻体会到了血脉相连的"亲戚"内涵!也是他们告诉了我什么是无私的爱护----至今我还记得婶婶总是倾尽所有最好的东西来招待我,无论她多么忙,第一顿饭前必定要做白糖蒸鸡蛋的点心给我吃,因为自第一次吃过之后,她就知道我爱吃,每次我吃的时候,她就会站在一边俯下身来,笑着问我:“好不好吃?”就等我狠命的点头,她便敦厚的大笑起来,特别满足的样子。从此我真的特别喜欢吃这份点心,直到现在,那个滋味还和小时候的感觉一样,那里有婶婶的爱的味道啊!可惜我的儿子不能理解妈妈这份情,当我怀揣着幼时的记忆和情感精心为他烹饪这道点心时,他是多么不以为然地随便扒拉两口就不要吃了;至今我还记得儿时的玩伴对我的好,女孩把最好吃的先让我吃,把自己最好的衣服任我挑,男孩带我去他们那里最好玩的地方,爬上高树摘野果子或是掏鸟蛋还抑或是捉虫鸟给我,总之是显出所有的招数逗我乐.隐约记得是有一回我不小心掉进小河里去了,只因为是我自己的任性调皮,可一回家,他们个个都挨了骂,不管是把我三下俩下救上来并背我回来的男孩,还是为我不停的担心着的女孩,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辩护,还在斜瞅着我憨笑着,让我觉得在他们那里我就是永远都不会犯错的天使!类似的情节还有,记得是下雪天,我和这些伙伴出去溜冰---其实就是在结了冰的河面上瞎滑,没料到我就那么倒霉,竟然差点掉到冰窟窿里去了,鞋袜裤腿全湿了,可想而知,一回来,他们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而大人一边骂他们,一边赶忙把我安顿在碳火旁,忙不迭的给我换鞋袜,对我是百般的照顾.还记得有个暑假,我和一个邻居冒着炎热私自跑到她的乡下亲戚家里去了,他们一看我们俩那个热劲,赶紧在我们头上猛摇大蒲扇,嘴里疼惜的说着:"看你们这俩个傻丫头,都不知道热!"然后把家里种来卖的最大的西瓜种---留着取种的西瓜,搬出来招待我们这俩个小客人.吃完后,又在正房间空地上铺了一张大大的薄透明袋,叫我们在上面凉凉爽爽的睡午觉.到现在想来,都没有哪个地方比那里凉爽.我就这样在他们家混吃混喝了俩天,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们对我和对她有什么俩样,舒服得就跟在自己的亲戚家里一样.
......
如今往事如烟,我的这些可亲可敬的乡下亲戚和朋友们有多少年没有再见面?而年龄大的那些长辈——我的可敬的婶婶叔叔早已经不在人世间了,可我怎么能够忘怀婶婶那宽厚的笑容,叔叔那被苦难的生活压弯了的背?我又怎能忘记童年伙伴对我的好?他们的笑妍永远雕刻在我的心坎上啊,此时就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是那样真实,又是那样亲切,仿佛伸手就可触摸,一切都犹如发生在昨天!
我早已长大了,可是从我到苏州来读大学开始,每次坐火车回家,只要一进入家乡的地界,满目的都是农村摇摇欲坠的低矮的泥瓦房,门前永远是那些穿着特旧土的老老少少的主人在端着饭碗站立在外面边吃边看疾驰而过的车,也许这一眼里也有神往,也有遐想,可是年年他们还是站在不变的家门前,除了容颜逐渐布上了沧桑,什么也没有改变。这幅画面总是挥之不去的深烙在我的心坎上,让我黯然神伤,无语相对。每次我都在期盼着它能快点好起来,从青年时代盼到我步入中年,那条尘土飞扬的马路算是平坦开阔了起来,但真正家乡农民的生活还是变化何其少啊!唉,农民啊农民,什么时候你们的苦难才能真正的结束?!什么时候你们才能过上你们最应该过的幸福生活?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拥有真正的政治权利,享受平等的待遇?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是国家真正的当家做主的主人?
"农民"这个词将是我心中最沉重的痛!




